碎玉傳說

風擁竹/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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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章 40

心期何處是，玉碎有清音——《碎玉傳說》
輕倚朱牆瀾斑起，心期玉手碧痕幹。
鏤花已殘霜鬢染，風華未絕一衣擔。
魂黯黯，影纖纖，玉碎清音卻緣慳。
淄塵且隨素衣去，長夜臺前舞翩遷。
少見如此淡言雅意下機鋒暗藏的文章，《碎玉傳說》便是其一。
自來對皇宮的感覺就不好。
古井殘照宮殿影，腥風吹入帝王家。
談笑間、頷首處，眼波流轉、細語溫言，便已人頭落地、血流成河。
雕樑畫棟、繡錦流光，不過是種種勾心鬥角權謀詭策的掩飾罷了，再精、再美，也透著一股子的血腥與氤沉。
如同鋪設於無邊泥沼之上的華毯——
爬不上的，沉沒無蹤，屍骨無存；
爬上來的，也不過是踩著別人的白骨紅肉，表面如何的光鮮亮麗，那腥臭，卻已附骨難除。
不過，一直偏好宮廷故事。
那種暗濤洶湧風雲變幻悽風厲雨波瀾壯闊的瑰麗，太過引人入勝。
那種爾虞我詐勾心鬥角索需無盡求之不得的掙扎，太過令人深省。
於是，看了不少此類文章。
只是，有的晦澀生硬，有的淺顯直白，有的捕風捉影，有的荒誕不經……都非我所喜。
直到這篇——《碎玉傳說》。
先說第一印象：
通篇下來，不由得為擁竹文章角度設定之妙而贊：
——第一人稱，秋木自述。
首先，她聰慧。皇宮之中，一點點的風吹草動，便已心下了然，這本事一定要有。見微知著，一斑窺豹，引而不發，含而不露……不然，這小小的宮女也不會一人之下，母儀四方；不然，讀者也不會借秋木的口、秋木的眼，看到整件事情的脈絡與真相。
其次，她冷情。這女子，雖然獲得了在其生命中舉足重輕的兩個男子的感情，可是，她心下不參與、不融入、不回應，只是冷冷地、淡淡地、默默地審視。說是自保也好，看成本性也罷，非這性子，她也活不過這麼久，等不到喧囂過後的某一天，由她的心，借擁竹的筆，將這份醞釀已久的傳說延續下去。尤其，閱文時，主角這種超然的心態傳給讀者，代入也更易些。
再看人物特徵：
秋木——秋色涵煙月未央
這個女子為我所偏愛，正因為她的真實。
她淡漠，甚至冷情，最大的願望也不過是在皇宮中平靜過日，老了被譴出去，找個庵堂，了卻餘生。
只可惜，一次次的自醒仍抵不過天意的安排，她還是做了自己意料之外的兩件事情：一是嫁給皇帝，另一個，就是遇見碎玉。
一向以為，她對碎玉是有心的，無論是愛慕之情還是憐惜之意。從最初的那次宮牆內外的握手，冰冷、乾淨，和著痛入骨髓的哀傷透過那纖細的手指傳過來開始，她就再也忘不了這個可憐的孩子了。只是，太多的不得已，她帶給碎玉的，只有痛苦和傷害，最後，甚至死亡……
她說：“愛，要到死才明白。我遇上了叫我瘋狂的人，卻到他死的時候才知道：原來，我已經遇上了。我為他而來，他為我而在，只是，我一直不明白。”
嘆息……
那野地中搖曳的白花，經滄桑幾度，歷心期夢迴，於她，想是無法忘懷的了。
也許呵，她的感情，歷經時間的沉澱淤積後，真的會被鑲嵌在眉宇之間，無須望穿秋水，不必迷濛雙眼，心底，獨自品嚐著那份纏綿。
——也許很淺，也許很淡，可是……卻會存在，並被定格，成為永恆。
碎玉——玉碎清音卻緣慳
他，就像原野上的白花，輕輕的，淺淺的，隨風搖曳，片片飄落，漸漸凋零。
圈禁十年，他的發從來是枯的，他的臉一向是白的，可是，他的人，純淨、善良，卻又睿智無比。
儘管閃亮的眸子總能映入人心深處，看透世情參透人心，可是，他不恨。
儘管這些年來他所受的無盡苦難，不過是別人防患於未然的結果，可是，他不怨。
他在意的從不是皇位權勢，從不是這些，可為什麼有人還是不明白？
他害怕的只是寂寞啊，疲憊的、蒼涼的寂寞深入骨髓，難道果真要一輩子無法擺脫地相隨？
直到，他握到了一雙手，一雙絲絲沁涼卻又帶著幾分暖意的手，那手的主人是秋木。
於是，愛上她，便是情理之中的事情。
結果呢？
為了她，他用盡智慧，耗盡心力，形銷骨立，劇毒入心。
她背叛了他，他也只是瞭然地看著她，淡淡的微笑著，說：好。
這個百死千回執著如一的人，我除了深深的憐惜，還能怎樣？
只希望，來世，莫要生在帝王家。
最後，談一談整體印象吧：
這是一則傳說。
自然的，代表了飄逝與渺然。
於是，全文，就在大夢我自知的無奈後，在梅綻雪自飛的悵然中，淡然而又平和地，回憶……追思……
美麗的紅牆、斑駁的血褐、清溼的綠苔、殘舊的朽木，
詭異的傳言、皇室的忌諱、宮人的試探、敲擊的聲音，
以及，牆洞中伸出的纖細手指……
迷迷相套，環環相扣，局局相接。
宮廷秘幃，權勢之爭，本應是何等的驚心動魄，可在秋木的自語下，只剩了孤零零的懷念，和淡得杳不可聞的嘆嗟。
真實的人性，殘酷、自私——所以，非逝去無法感悟。
真實的人生，秋木的、皇帝的——所以，才成就了碎玉的傳說，然則，也只能是一則傳說罷了。
擁竹言，這篇文，是為了紀念。
我心知。
卻總以為，作者最後一筆的完結，同時也勾勒出一座高高的祭臺。那上面空無一物，只除了一朵小小的白色野花，隨風搖曳，喃喃低語。仔細聆聽，入耳的，是關於杜鵑啼血的那篇祭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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